Grand Seiko 獨有的 9R Spring Drive 機芯，其秒針以獨特的「滑行運針」著稱。秒針平順無聲地流動，彷彿將時間本身具象化。而這道獨有的運針軌跡，也可以視為日本美學感性的縮影。
自古以來，日本人便珍視時間不間斷地流轉。
對自然世界變化與循環的感受，也深深存在於日本人對花朵的欣賞之中。人們不只欣賞盛放時的花姿，也珍視花朵初綻、花瓣逐漸展開的時刻；甚至在花期過後，櫻花飄落枝頭，花瓣散落於流水之上，如同鋪展成一席花毯——這樣的景象，在日本被稱為「花筏（はないかだ）」。
這些自然流轉的瞬間，也被描繪於無數的傳統詩歌與繪畫之中。
富士山，則是另一個象徵「時間流轉之美」的存在。
作為日本最高峰，富士山長久以來便是日本之美的象徵。山巔周遭的天候瞬息萬變，雲霧、光線與四季不斷交替，使富士山在每一個時刻，都呈現出不同的姿態。
在本系列第一篇章中，我們將以深受世人喜愛、象徵日本之美的富士山為起點，探尋日本獨有的「時間流轉之美」。
「回顧日本藝術的歷史，會發現有許多作品都在描繪『時間流轉』。不只是四季的更迭，甚至一天之中不同時刻的變化，以及雨、風、晴朗等天候的轉變，也都成為藝術表現的題材。
在浮世繪（ukiyo-e）這種日本傳統木版畫聞名世界之前，這類對於『時間流轉』的描繪，在海外藝術中其實相當少見。」
日本藝術史家、靜嘉堂文庫美術館館 長Toshinobu Yasumura 如此說道。
「例如在歐洲，或許可以看到描繪白晝或夜晚的畫作，但卻很少有作品去呈現兩者之間逐漸變化的過渡。雨與風也經常出現在日本藝術之中，但在浮世繪廣為世人所知之前，這樣的表現方式在歐洲藝術裡同樣十分罕見。」
「我認為可以說，對『時間流轉』的喜愛，甚至將這份感受提升為一種藝術，正是日本美學獨有的特質之一。」
根據 Yasumura 先生的說法，早在日本歷史悠久的平安時代，人們便已留下欣賞「流轉之美」的痕跡。
「很遺憾，當時的畫作本身已無法留存至今，但如果閱讀傳統和歌的詞書（作品前的題解），便會發現其中經常提及描繪自然變化的畫作。這些題解為和歌提供了背景，說明作者當時看到了什麼樣的畫作或景象，而這些所見所感，又成為創作詩歌的靈感。」
「時間流轉之美」一路延續於日本歷史之中，逐漸發展成為日本文化獨特的一部分，其表現形式也愈加多元。
其中一個典型例子，便是江戶時代初期，由名家 Kano Tanyu 所繪製的屏風作品《風神雷神圖屏風》（Fujin Raijin Zu Byobu）。
「這件作品描繪風神從袋中釋放出風的情景。風不停流動、從未止息，本身就是『時間流轉』的一種表現。當然，風其實就是空氣，我們無法真正看見它。然而，Kano 卻將風化為畫面中的形象，讓觀者能夠感受到它，並從中獲得欣賞的樂趣。我認為，這正是一幅非常具有日本特色的繪畫。」
《風神雷神圖屏風》（左側），傳為 Kano Tanyu 所作，藏於板橋區立美術館。
《風神雷神圖屏風》（右側），傳為 Kano Tanyu 所作，藏於板橋區立美術館。
當兩幅屏風並列時，可以看到左上方是風神，右上方是雷神，而在畫面中央下方，也就是左右兩幅屏風各自的右下方與左下方，描繪的是受到風雨雷電侵襲的人們。
「人們手上撐著傘，因此可以知道，雷神之下正降下傾盆大雨。像 Kano Tanyu 這樣才華洋溢的畫家，大概也忍不住要把人畫進作品裡吧。」
富士山，是日本珍視「流轉之美」的文化象徵。
現存最古老的日本詩歌集《萬葉集》，編纂於8世紀後半葉，其中收錄了許多描寫富士山不同面貌的和歌。每一次凝望，富士山都可能呈現截然不同的姿態。
富士山是日本最高峰，也因此山區天候變化莫測。這種瞬息萬變的自然姿態，自古以來便深受日本人所珍愛。
到了江戶時代後期，這份對自然變化的欣賞，也展現在廣受歡迎的浮世繪之中。葛飾北齋著名的《富嶽三十六景》，便堪稱描繪富士山「流轉之美」的藝術寶庫。
《神奈川沖浪裏》中，富士山與洶湧翻騰的巨浪同時映入畫面；《駿州江尻》描繪強風吹起紙張，富士山則靜靜矗立於遠方；而《凱風快晴》，又名「赤富士」，則捕捉了晴朗清晨的曙光將富士山染上一片赤紅的瞬間，這樣的景象多出現在夏秋之際。
這些，正是富士山「流轉之美」最典型的呈現。
Yasumura先生特別選出《富嶽三十六景》中一幅極具代表性的作品，作為「流轉之美」的經典呈現——《山下白雨》（通稱「黑富士」），描繪的是夏季的富士山。
「畫面中橫向延展的雲帶並不是黑色，因此可以知道那並非雨雲。然而，在富士山右下方可以看到閃電劃過。也就是說，雲層之上、接近山頂的地方，天氣明亮晴朗；而雲層下方的黑色區域，正下著雨。」
「這並不是富士山罕見的自然現象，但有趣的是，北齋竟然選擇將這樣的景象作為版畫的主題。」
山區的天候變化十分迅速。像富士山這樣獨立聳立的山峰，海拔越高，也越容易受到大氣變化的影響。
即使是在天候相對穩定的8月初，降雨與雷電也並不罕見。想必北齋早已熟知富士山在不同季節、不同時刻所呈現的種種變化。
「眾所周知，浮世繪對歐洲近代藝術家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，尤其是對印象派畫家。」
「印象派畫家之所以覺得這些版畫新鮮而前衛，當然是因為其獨特的構圖與畫面安排，但同時也因為其中對『流轉之美』的獨特描繪。我想，他們也希望將這種不斷變化的感受融入自己的作品之中。莫內的《睡蓮》系列，便是這份追求所孕育出的成果——透過描繪光線在一天之中不斷變化的樣貌，捕捉自然與時間流動的瞬間。」
左圖：葛飾北齋《富嶽三十六景》系列中的《峰下雷雨》，藏於北齋館。
這幅版畫，又稱“黑富士”，是《富嶽三十六景》系列中最受歡迎的版畫之一。 「這幅版畫將晴空與雨景巧妙融合，展現了富嶽的雄偉壯麗。葛飾北齋一定是在同一天，在特定的時間，親眼目睹了這一切。”
同時，不同海拔高度的天氣也截然不同。
右圖：葛飾北齋《富嶽三十六景》系列中的《駿河國江尻》，藏於北齋館。
這幅描繪無形之風轉瞬即逝的版畫對印象派畫家產生了影響。 “甚至還有一幅油畫與這幅版畫一模一樣。這位藝術家一定對這種表現無形之風的方式印象深刻。”
這份珍視富士山瞬息萬變之美的文化，直到今日，依然延續在日本人的生活與感受之中。
其中一位重要的代表人物，便是富士山攝影師 TAKASHI。
多年來，他持續捕捉富士山不同時刻的表情：天空的色彩、星辰與月光、太陽、雲朵，以及霧氣，共同交織出富士山千變萬化的姿態。他的攝影作品曾獲得多項獎項，並活躍於國際舞台，其中更有作品登上《國家地理旅遊版》（National Geographic Traveler）雜誌封面。
TAKASHI 開始拍攝富士山，源自2011年的一次旅程。當時，他騎著機車環遊日本，途中來到山中湖。
抵達時，湖畔籠罩在濃霧之中。隨著黎明到來，霧氣逐漸散去，富士山突然從霧中高聳浮現眼前，那一刻深深撼動了他。他隨即拿起相機，不斷按下快門。
被眼前景色瞬息轉變的魅力所吸引，也從那一天起，他成為一名專注於富士山的攝影師。
「我通常會在黎明或黃昏時拍攝富士山。」TAKASHI 說道。「在這個時刻，富士山與天空的色彩會持續變化，因此能夠遇見那種崇高而難以言喻的『流轉之美』。」
例如，他拍攝的河口湖湖畔景色，便是在雲海之間所見的富士山景致（上、下兩幅照片）。
在第一張照片中，建築物、住宅以及街燈所散發的繽紛燈光，穿透雲海映入眼簾。此時太陽即將升起，即使星辰仍在天空閃耀，地平線上已浮現一抹淡淡的粉紅色。
兩張照片皆捕捉了黎明將至、太陽初升的過渡時刻。上圖是夜色逐漸迎向清晨、太陽尚未探出地平線之前的景象；下圖則是破曉時分，太陽開始升上天空的瞬間。兩張照片拍攝於同一天、同一地點，前後僅相隔片刻，眼前的景色卻已截然不同。
TAKASHI 在笛吹市的新道峠拍攝這兩張照片，從山口眺望河口湖。如今，這裡已成為「富士山雙子露臺（Fujiyama Twin Terrace）」，讓遊客能夠安全欣賞富士山美景的觀景勝地。
攝影：TAKASHI
「黎明，是夜與白晝之間的分界。」TAKASHI 說道。「照片左側的太陽仍位於地平線之下，天空已染上一抹紅色。天空的明亮與雲海的亮度彼此呼應，而下方城市的燈火，也從雲層底下透射而出。」
眼前所見的景色，會隨著天空的狀態而改變。TAKASHI 說，正因如此，每一次拍攝都可能遇見意想不到的景象。
TAKASHI 也曾拍攝名為「珍珠富士（Pearl Fuji）」的自然奇景——滿月恰好與富士山山頂重疊的瞬間。
就在「珍珠富士」即將呈現最完美姿態的前20分鐘，山頂與月亮卻被雲層遮蔽。許多聚集在此等待拍攝的攝影師因此放棄，但 TAKASHI 並沒有。他決定改變拍攝位置，立即驅車前往另一處，尋找雲層相對於富士山位置不同的地方。
「最後，我拍到了夕陽將富士山染成紅褐色的景象，上方是雲層，而月亮則高掛在兩者之上。拍攝富士山時，即使無法拍下原本預期的畫面，周遭景色也會持續變化，而我因此一次又一次經歷那些獨一無二、此生僅有的瞬間。這正是富士山始終令我著迷的主要原因。」
富士山從來不會以完全相同的姿態出現兩次。
它，正是「流轉之美」最真切的象徵。
源自日本的「流轉之美」，一路發展並傳遞至世界各地，持續以它瞬息萬變的魅力，令人為之著迷。
Toshinobu Yasumura ｜北齋館美術館館長、靜嘉堂文庫美術館館長、日本藝術史家
Toshinobu Yasumura 長期投入狩野派作品，尤其是江戶時代繪畫的研究與發掘，並策劃、主辦多場獨具特色的展覽。
他於東北大學取得日本藝術史碩士學位後，進入板橋區立美術館擔任學藝員。2005年至2013年擔任板橋區立美術館館長。
目前擔任長野縣小布施町北齋館美術館館長，以及東京都千代田區靜嘉堂文庫美術館館長。自2013年起，他亦以「江戶偵探 萬美術屋（Edo Detective Yorozubijutsuya）」之名，持續投入江戶繪畫作品的發掘與研究。
著有多部作品，包括由世界文化社出版的《浮世繪美人解體新書》（Ukiyo-e Bijin Kaitai Shinsho），以及玄光社出版的《從線條解讀日本名畫》（Deciphering Famous Japanese Artworks Through Their Linework）等。
北齋館美術館（Hokusai Kan Museum）
hokusai-kan.com
TAKASHI｜富士山攝影師
TAKASHI 自2011年在山中湖畔與富士山邂逅後，便開始持續拍攝富士山。自2014年起，他開始於世界各地發表自己的攝影作品。
他的作品曾登上《國家地理旅遊版》（National Geographic Traveler）雜誌封面；同時，他也是全球不到100位曾有作品獲選刊登於《國家地理》Instagram 官方帳號的攝影師之一。
TAKASHI 曾擔任世界各地多項攝影比賽的評審，其作品亦收錄於富士山博物館的「富士山 VR 劇場（Fujisan VR Theater）」中。
他曾在包括 Sony 世界攝影大獎（Sony World Photography Awards） 等多項國際攝影比賽中獲獎。
TAKASHI 官方網站
takashi-artfuji.com
文字 | Akane Yoshikawa
